如何解释天赋敬畏现象?
一个小故事
有一天,你在一个陌生的国家旅行,为了送亲友礼物,到超市里买了17件相同的特产,每件13万元,结账时要算花了多少钱。算了半天也不敢确定,就掏出手机验证,旁边一个小朋友脱口而出:“叔叔,是221万”。
你验算完后发现,“Oh My God!小孩算的对!”
你会不会惊讶这个小孩有数学天赋,将来可能成为数学天才?
但后来你知道了真相,这个国家的通货膨胀太厉害,万元和我们的一元一样,是常用货币单位,而且他们小学就普及了19X19乘法口诀表,在大街上随便找一个人,都能脱口而出13X17=221。
你还会认为那个小孩有数学天赋吗?
在心理学上,把这种现象命名为归因偏差(Attribution Bias)。
什么是归因偏差?
归因(Attribution)是人类的一种本能,人类为了理解环境和控制环境,大脑会自动化的寻找原因,来对各种现象做出解释和预测。
把原因归结为外部环境的影响就是“外归因”,把原因归结为个人本身的作用就是“内归因”。
当一个学生趴在桌子上睡觉,如果归因于老师讲课太无聊,就是外归因;如果归因于昨天晚上玩的太晚,就是内归因。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仅从表象来归结原因,很容易会产生归因偏差。
调查环境比了解个人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成本,所以人们倾向于向内归因,这是成本更低的思维方向。
例如把小孩的速算能力归因于天赋就是内归因,这就忽视了小孩所处的环境因素。
这种高估内因,而低估外因的归因偏差现象,被称为**基本归因错误(FAE,Fundamental Attribution Error)。**其实我们思维习惯里很多错误和偏见都来源于基本归因错误。
可能你觉得上面这个例子不真实,没有说服力。
我在《如何装作很有“天赋”的样子?》里就讲了一个真实故事,当我的朋友脱口而出7X8=56时,就把加拿大的售货员给震惊了,认为朋友是数学天才。因为加拿大人不记忆9X9乘法表,他们需要借助计算器验证,才能确定7X8=56是否正确。 加拿大人就高估了朋友的内因,而低估了中国教育的外因,这就是基本归因错误。
但如果上来就讲真实的例子,很多人会把注意力放到嘲笑加拿大人太笨上,他们不会注意到中国人并没有加拿大所误解的数学天赋,尽管他们也知道我们只是记忆方法好罢了,不就是背小九九吗。 嘲笑加拿大人笨,而忽视环境因素也是基本归因错误。
什么是天赋敬畏现象?
仔细想想这两个例子,你就能发现,我们对已知的事情不会惊讶,但对未知的事情则很容易引发敬畏。
古代人因为没有现代科学,也会对无法解释的现象产生敬畏,所以迷信和宗教中就存在大量的基本归因错误。例如佛教宣扬因果报应,把你现世的苦难归因为你前世的作恶,你必须行善才能有善报,这就是高估内因,而低估外因。
相信很多人在看魔术、杂技或《最强大脑》表演时,也会因为与自身的差距感而引发敬畏情绪,认为那些人都是有天赋的天才。
天赋敬畏的产生,在于我们很困惑,自己耗费了很多年也无法获得的技能,不知道为何,对方的技能达到了惊人的“快速而准确”,把你甩了几条街。
从自身经验上,我们会首先排除掉后天努力的因素,因为我们也努力过啊,可是没用啊。那最优先的解释就是先天因素了,情绪上的震撼让我们产生了敬畏的心理,把这种技能称为天赋,把对方誉为天才。
这种归因天赋的现象非常普遍,以下是我整理的很多人关于天赋的评论,相信你也能发现规律性:
在小学5年纪的奥数班,我就体会到天赋绝对不是勤奋和苦学就能赶的上的,勤能补拙,但补不了那1%的灵感。
对一个东西的灵感不是你努力多少次就能得到的,就像对数学题的悟性,谁都知道要举一反三 ,但是不是所有人都能轻轻松松做到举一反三的,有些人看到这个题就知道怎么着手去解,有些人可能想很久都想不到。
不然为什么有的人死命学都跟不上?你会说他们没有效率肯定不行。谁都知道效率高会有多好,可是智商理解不到那么深以及其他自律啊什么的原因,效率就是上不去啊!
看过清华北大保送生学习之后就真的绝望了,完全不是一个套路么,做题速度准确率不在一个数量级。
在清华里,我们经常都开玩笑的是,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的还大。有的人就是干什么事情学什么东西都非常快,效率非常高。天赋的差距,有的时候真的会达到,你后天怎么努力都挣不回来的地步。
从小学、到中学、再到清华学生,他们都提到了自己曾经努力过,但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快速而准确”的,这肯定是先天的天赋,因为后天家庭教育和努力因素早就被他们基于自身经验给提前排除掉了。
这些都是基本归因错误导致的天赋敬畏现象。
当然,本文不会只停留基本归因错误上,这太表面了。
我们需要走的更深一些,从心理学和神经科学的层面来寻找真正的原因。
那些天赋般的技能究竟是什么?
大部分人所敬畏的天赋,更可能是后天形成的长期记忆(LTM,Long-term Memory),而不是天生就具备的神奇能力。
长期记忆的特点就是可以快速的完成思考和执行动作,这个过程是在潜意识里自动化完成的,无需消耗意识的注意力资源。
而如果没有形成长期记忆,思考和行动就只能调用意识的资源,控制注意力一步一步的缓慢执行,无论是在速度上还是准确性上,都会远远差于长期记忆。
例如骑自行车,一开始我们骑的很慢,而且手忙脚乱、频繁出错,但是熟练以后形成了长期记忆,所有动作都可以毫不费力的自动化执行,我们不但骑的很快,而且不会出错。
外国人为什么认为我们有计算天赋?
中国人的口算是长期记忆,可以做到脱口而出。但是外国人则没有这种长期记忆,就需要意识的参与,来一步一步的执行计算。

外国人借助计算器,至少分3步,每步至少耗时1秒,计算要耗时3秒。
中国人只需一步,耗时0.5秒,计算速度至少是外国人的6倍。
也就是说,外国人借助计算器,需要耗时60分钟的数学考试,中国人可以不用计算器,在10分钟内准确无误的算完。
这样的差距感,外国人很自然的会产生基本归因错误,认为中国人都是数学天才。
但我们都知道,这不是天赋,我们付出了比他们更多的训练,9X9算术早已经成为我们的长期记忆。
我们从幼儿园就开始学数数、加法、减法,到二年级学习乘除法、背诵九九乘法表,至少用了4年,之后又用了4年,使用乘法表练习更复杂的运算。到小学毕业,我们终于做到了脱口而出的口算能力,为了形成这种长期记忆,我们用了8年时间。
我们认为口算能力是理所应当的,不会口算太可笑了,是不是脑子笨啊?这是另一种基本归因错误。
在国外教育中,算术长期依赖计算器,学生不能形成计算的长期记忆,所以速度始终快不起来。也因为大家都这样,他们认为计算慢是理所应当的。而中国人的快速口算反而是不寻常的,是天赋的表现。
做到正确的归因是不是很难?
不是的,只要分析时同时考虑内因和外因,就可以减少归因偏差。
来看一个正确归因的例子。
大部分人尽管学了十几年的英语,但基本还是聋哑英语,因为我们没有环境的支持,听力和表达的训练也是严重不足,所以无法形成长期记忆。
但美国街头的流浪汉,可能认识的单词还没有我们多,但听力和表达的能力远比我们强,因为他们从小就在环境里得到了充分的听说训练,形成了长期记忆。
大部分人都知道英语的能力是内因和外因的共同结果,所以当看到美国流浪汉能流畅表达时,很少会有人产生他们是语言天才的归因偏差。
同样,也很少有外国人认为中国人有汉语天赋。
因为大部分人了解语言的学习过程,内因和外因都能考虑到,就很少会产生基本归因错误了。
所以避免归因偏差的方法是,警惕自己不要去怪罪或崇拜别人,可以提出假设,但不要轻易的下结论,尽可能的综合考虑内因和外因,让真相慢慢浮出水面。
综上所述
- 人们在归因时高估内因,而低估外因,就会产生基本归因错误。
- 长期记忆具有“快速而准确”的特点,让很多人误以为是天赋,是天生就有的神奇能力。
- 只要用高效的方法和投入足够的时间,任何人都可以在后天获得天赋般的长期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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